颜渊死。门人欲厚葬之。子曰。不可。门人厚葬之。子曰。回也。视予犹父也。予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。夫二三子也。】
这一章继前面第七、第八、第九章一直说下来,都是讲颜回去世之后的情形。这一章的要旨就是,孔子虽然在情感上非常的悲痛,因为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,他得到了孔子的心传,他这一死,道脉就没有传人了,所以孔子非常悲痛,可是谈到葬礼,孔子却坚持以颜回的身分来办相应的丧礼。这里,『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』,门人,是孔子的弟子们,也就是颜渊的师兄弟们,他们希望用厚礼来葬颜回,可是孔子不许可,『子曰:不可』,为什麽不可?因为这不符合礼。颜回并不是士大夫,他只是一位庶人,就是平民老百姓,按照礼不应该厚葬,只能按照庶人的葬礼来进行,再加上颜回家里比较穷困,厚葬不合他的家境。虽然孔子不许可,但是也不能阻止,结果『门人』还是『厚葬之』。所以孔子就感叹说,『子曰:回也,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』。他说,颜回待我如父,视予,予就是孔子自己,颜回把孔子看作是自己的父亲一样,师徒如父子,真正是师徒之间心心相印。可是就这个葬礼上来讲,孔子讲,我却不能够待你如子,予不得视犹子也。为什麽?因为,如果是孔子的儿子,孔子一定会按照他相应的身分来给他行葬礼,因为孔子是守礼的。但是毕竟颜回不是孔子的儿子,这个葬礼是由他的父亲来做主,所以孔子虽然不许可,也没办法。后面他说,『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』,这不是因为我不想依礼行事,而是你的师兄弟使然,他们坚持要这麽做,我也没办法。包括颜回的父亲颜路也是孔子的弟子。
我们来看《雪公讲要》里面,有一段话讲得非常好,他说,「《礼记.檀弓上篇》记载」,这是《礼记》里面的一篇,「子游问丧具,孔子答以『称家之有无』」。子游是孔子的弟子,他有一天向夫子请问丧具,就是丧礼里面用的这些器具、用品。孔子就回答说,要称家之有无,《弟子规》上讲的「上循分,下称家」。如果家里富有,可以丧礼稍微用的用品要好一点,但也不能够「踰礼厚葬」,踰礼就是违礼,超越了礼。如果是家里面比较贫穷的,「无财则不可以备礼」,家境贫寒,如果用厚礼,这就不符合家境,这就背礼了,这是违背了礼。这里说「无财则不可以备礼」,就是不能够用厚礼来进行埋葬。「颜子家贫,又未出仕」,出仕是做官,颜回家里穷,又没有做过官,所以「厚葬便不合礼」,孔子就不许可。「实为爱之以德」,所以孔子爱自己的弟子,是爱之以德,不是爱之以情,这是一种理智的爱。如果是以情来论,孔子最疼爱颜回,厚葬他也会许可,可是这一许可,却让颜回落得个违礼的恶名,陷他于不义,这就不是真正爱他。所以真正爱他,爱之以德,让他能够保存最完好的名节。
底下又说,「奈因颜子之父颜路作主」,颜路做主要厚葬,「师徒虽如父子,毕竟不是父子,终于不能止其厚葬,所以自歉而又责备门人」。夫子自己说这个话,表示歉意,对于已经去世的颜回,九泉之下的颜回表示歉意。实际上是在责备弟子们,为什麽在孔门学习了这麽久,最后还不能够依礼行事。之所以不能依礼行事的原因,就是被这种情感所束缚住。我们推行圣贤之道,是不可以拿圣贤之道当作人情的,要用理智。这使我们想到,很多的父母对自己的儿女,他们也爱,哪有说不爱儿女的父母?可是,如果没有很好的教儿女道德、仁义、因果,这就等于害了他。虽然是在物质上给他丰富的供给,让他很享受,可是,这是所谓的爱之不以道,则足以害之,这不是真爱他。真爱他一定是爱之以德,处处要导之以正,让他守道德、遵伦理、明因果,长大了成为一个正人君子,不至于造作恶业,最后要遭受果报。
文章摘录自《四书研习报告——论语》钟茂森博士